遗产 路人886
霍远洲周四中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和林静姝一起吃午饭。
林静姝点了一份沙拉,正用叉子把圣女果一颗一颗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抱怨食堂的圣女果总是不够新鲜。霍远洲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又放下。他最近食欲一直不太好,晚上也睡不踏实。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律师。上次去书房签股权协议的时候这个人也在场,坐在角落里翻文件,全程没怎么说话。一个私人律师不会平白无故在工作日的中午给雇主的儿子打电话。
霍远洲放下筷子,接起来。
小洲,我是陈叔,你爸爸的私人律师,上次我们在书房见过面。
陈叔,是不是我父亲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的空白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简单收拾一下,待会儿有司机去学校接你。过来再说。
霍远洲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看了两秒。林静姝在旁边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餐桌边缘,饮料晃了一下,他头也不回地往食堂外面走。
老马站在车旁,看到他出来,拉开后座车门,喊了一声少爷。和平时一样。但老马的眼睛是红的。霍远洲坐进车里,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不敢问。
车子往市区开,但不是回家的路。当老马把车拐进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霍远洲觉得自己的胃被人攥住了。他跟着老马从负二层坐电梯到负一层,穿过几条七拐八拐的走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转过又一个拐角,他看见了那个女人。
秦湘雨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她站在走廊尽头,身后是一扇紧闭的门,门框上方赫然写着太平间三个字。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秦湘雨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她的眼圈泛红,眼周有一圈不太明显的肿。
霍远洲从她身边走过去。
太平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张铁床停在房间正中央,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轮廓。他走得很慢,走到床边停下来。他抬起手,指尖碰到白布粗糙的纺织纹路,停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
陈律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小洲,你爸爸昨晚去应酬的路上出了车祸,没有抢救过来,今天早上走的。
霍远洲捏住白布的一角,掀开了几寸。
白布下面是父亲的脸。霍云霆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颧骨的轮廓在死亡之后更加突出。那个平时让他既敬畏又想追赶的男人,此刻只剩一张冰冷僵硬的、了无生气的脸。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人。他猛地转过身,秦湘雨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眼眶还是红的。他看着她,一股热流从胸腔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变成刀。
是不是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太平间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墙壁,你害死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