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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退开两步。

华丽的白衬衫下摆束在深黑色的帝国传统的高腰马裤里,产自凯瑟琳星的布料极具弹性,裁剪贴身,将一双因为常年驾驶s级机甲,在重力训练室里淬炼出来的修长双腿包裹得偾张有力,饱满健硕的大腿肌肉线条,充满了荷尔蒙炸裂的爆发力。

他转了一圈。

十八岁的金少年侯爵站在千万片碎金光斑的中央,意气风发,整个宇宙都该为他鼓掌。

阿列克谢大大方方地张开手臂,尽管耳根已经悄悄泛起了一抹薄红,脸上依然强撑着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气,如同巡视领地的国王般骄傲道:“我都准备好了,我的成人礼,本来就是要穿这套的。”

顿了顿,他侧过脸,明明紧张却死不承认的别扭劲几乎要从他眼里溢出来:“好……好看吧?”

伊薇尔配合地点头:“好看。”

“我就知道我这样超好看的!”阿列克谢眉梢一扬,穹顶的辉光落在他瑰丽的异色瞳里,折射出太阳一样璀璨的光彩。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她伸出。

“今天是我迟来的十八岁生日,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蔷薇伴我共舞?我美丽的小姐。”

满心欢喜的少年还刻意压低嗓音,拿捏着柔和高雅的贵族强调。

伊薇尔看着他。

普达星三颗卫星照耀穹顶,将整个宴会厅笼罩在一层温暖梦幻的金色薄雾里,光尘无声地旋转,落在少年金色的发丝上,落在他白衬衫微微起伏的肩线上,落在他向她伸出的指尖上。

圣火所膏的幼狮。

帝国冠冕上耀眼的宝石。

愿他永远奔跑,永远欢笑,永远在父神的殿中作那最幸福的孩子。

伊薇尔抬起手臂,纤细苍白的指尖蜷曲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放进了少年宽大的掌心里。

触感冰凉。

像一片从深冬枝头飘落的雪。

阿列克谢轻轻接住它。

舒缓的管弦乐不知从宴会厅的哪个隐秘角落如水般流淌而出。

是帝国宫廷乐师团留存的经典曲目,弦乐组用极细的泛音铺开一片辽远的底色,双簧管在其上漂浮着,吟唱出一段空灵而绵长的旋律。

阳光穿过高达百米的彩绘穹顶,在半空中碎裂成千万片迷离的金色光斑。如星如尘,如梦如幻,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两人肩头,仿佛来自遥远纪元的祝福,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壁障,在此刻温柔地降临。

四周墙壁上的织锦挂毯在顶尖全息光影的催动下,彻底活了过来。

古老的森林从平面里生长出来,苍翠参天的巨木拔地而起,纯洁的白鹿踏着发光的苔藓轻灵奔出头顶的鹿角宛如生长着水晶枝丫的银树。

耳尖长俏的精灵们振动着透明的翅膀,它们身形纤小,不过手掌大小,好奇地探头,有的甚至大胆地停落在伊薇尔如银河般流泻的长发上,又被旋转的气流吹散。

美丽梦幻的童话剧场。

阿列克谢稳稳揽住银发向导的腰肢,带着她流光溢彩中转身摇曳。

步伐稳健,引导有力。

是自幼时起就被宫廷舞师训练出来的贵族教养。

“从小就是我陪你练舞,你算算几个月没见我了?你都不想我的吗?我一个喷嚏都没打……”

阿列克谢碎碎地埋怨,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银眸,又忍不住雀跃起来,上扬的语调里透着止不住的欢愉。

“本来我都算好了,这次成人礼明面上给那些虚伪的贵族老头们办一场,私底下,在我的府邸里,我们再办一场。你要陪我跳一整晚!华尔兹、波尔卡、狐步舞、探戈……把我们学过的那些,全部都跳一遍。”

“反正老头子都死翘翘了,没有人能管得了我们,我们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就跟我们小时候一样!”

“是你非要跳。”伊薇尔着重强调。

阿列从小就活泼好动,一度确诊为多动症,坐不住,想不停,手痒痒,仿佛身体里装了个隐形弹簧,时时刻刻都在蹦跶。

白天带一帮贵族小孩打得头破血流,晚上还能翻进伊薇尔房间里,把她从被窝捞出来摇醒,一起跳舞一起嗨!

可怜伊薇尔那会儿还不怎么会拒绝,整宿整宿地陪他熬,她小时候走一步喘三口的体质,打兴奋剂都嗨不过精力旺盛的狮崽子。

然后某天上文学课,正朗诵诗歌呢,读着读着,伊薇尔“啪叽”一声倒地不起,差点把没几年好活的老教授原地送上天国。

事后毫不意外,阿列克谢被圣厄迪斯吊起来抽了一顿,伊薇尔也搬进了圣厄迪斯的寝殿住在他隔壁。

阿列克谢更来劲,嚷嚷着什么“打倒魔王,救出公主”坚持不懈地夜行翻墙,晚上来一次,揍一次,越揍越起劲,明显把这里当成没攻克的副本,隔三差五就来刷一回。

圣厄迪斯都气笑了,干脆把人丢进军营,才清静了一段时间。

“白天时间太短,我都没

跟你玩够,只好晚上来找你咯,现在想想还挺浪漫的……”阿列克谢笑得一脸幸福,“就老头子不当人,非要阻止我们约会,看吧,被反噬了吧?我们是神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而且他超过分的!我那个时候被他打伤,他都不管我,反手把我丢在花丛里喂虫子,我骨头断了动不了,蚂蚁什么的一直咬我,好疼的……还是你最好了,偷偷起床给我抹药,你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我也最爱你,不对,我只爱你……”

“还有啊……”

阿列克谢滔滔不绝,谈性大发。

伊薇尔保持沉默,一声不吭。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他肆意诉说,她静静聆听,只要她还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就有无穷无尽的热情去填补那些冰冷的沉默。

他们都习惯了。

习惯对方在那里,习惯对方不会走,习惯对方永远是自己的避风港。

悠扬的小提琴声陡然拔高。

琴弓在弦上急速飞掠,密集的音符如同骤然绽放的烟花,将舒缓的氛围猛地推向一个华彩的高峰。

伊薇尔顺着音乐的指引,舒展身姿,借着阿列克谢手上的推力,犹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般旋转离去。

裙摆在空气中蹁跹飞扬,宛如一朵在黑夜中转瞬即逝的昙花,惊艳绽放。

可还没等这朵昙花完全盛开,阿列克谢眼眸一黯。

他抓着她微凉的手指,用力往回一拉。

伊薇尔重新重新回到少年怀中。

两具身躯紧紧相贴。

她的脸颊撞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华丽复古的领子,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硬度与温度,像一座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岩壁,炽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心跳如战鼓般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都在嗡鸣

阿列克谢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手臂化作囚笼,箍在她纤细的背上,将她整个人都锁进了自己的领地里,鼻尖蹭了蹭她的发丝,淡淡的香气,像雪,清冷的,遥远的,让人想要拼了命去追逐的。

“伊薇尔,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语调塌下去,变成了那种压抑着委屈的嘟囔。

“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会驾驶机甲,超级能打,如果遇到不长眼的坏人欺负你,我还能帮你把他们全部打跑,你带我一起走嘛,你最好了,求求你啦,拜托拜托~”

“不要。”伊薇尔冷冷拒绝。

“!!!”

阿列克谢炸毛:“为什么不要?因为索伦纳·芬里尔?他现在是你的小王子了是不是?!”

异色瞳翻涌起浓烈的忮忌与不甘。

他很不服气地嗤了一声,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幼稚的恶意:“童话书里的王子哪个不是金头发白皮肤?他那么黑,身上还有土腥味,哪点像王子了?他根本就是一个从黑暗墓地里爬出来的邪恶巫师!肯定是他对你施展了什么肮脏的下作巫术,才让你迷恋上他!”

“你快醒醒啊,伊薇尔,不能再被他迷惑了。”

阿列克谢越说越急,双手圈着她的腰,赌气似地来回摇晃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近两米的大体格,配合上这种稚气的小动作,有多么的违和。

“小三什么的能不能大灭绝?”

“我们两个必须在一起,这是规定,这是命令,这是世界的准则!”

伊薇尔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如今进入成熟期,不仅胸口总是涨着奶,就连腰际也变得异常敏感。

阿列刚才揽着她的腰时,指腹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就已经让她隐隐有了些难以言喻的酥麻反应,现在被他这样一摇晃,更是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微微蹙眉,伸出手抵住结实的小臂,往外推了推:“还跳吗?不跳就放开。”

“跳!”

阿列克谢怎么可能放手。

他强硬地收拢手臂,将她更加紧密地贴向自己,足尖轻点,带着她在宏大如梦境的大厅里飞速旋转起来。

圆舞曲,圆舞曲。

旋转是它的核心,也是它让人目眩神迷的灵魂,一旦踏入其中,便只能随着那股力量不断地转、转、转,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流彩,直到所有的方向都失去意义,直到唯一能辨认的坐标,只剩下那个引领旋转的人。

以前在蔷薇庄园练舞的时候,阿列克谢最喜欢这个动作。

那时候他还小,堪堪比伊薇尔高出半个头,舞蹈老师说,在不断加速的离心力中,他的角色是沉稳的锚,是巍然不动的灯塔,而伊薇尔是被风鼓满的风帆,是依附于他翻涌的浪花。

她离不开他。

然后怎么怎么样……

他懒得听老师叽里呱啦的废话,只知道多转几圈,她就会晕得找不着北,摇摇晃晃地抓着他的胳膊借力,还是站不住,一整个软绵绵地倚进他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特别难受,也不是难受,反正感觉很奇怪,胸腔起伏得厉害,怎么用力吸气都觉得氧气不够用,只能紧紧抱着她,死活不撒手。

乐曲的尾音犹如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接连不断地滚落进玉盘里,发出清脆而绵长的回荡。

最后一个音符即将落下。

阿列克谢稳稳地后撤一步,引导伊薇尔完成后仰下腰。

左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右手扣在她的腰间,任她整个人向后倾倒。

银发向导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腰肢在他的臂弯中,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璀璨的银发如同一挂倒流的银河,瀑布般倾泻垂向地面,发梢在金红色的地毯上蜿蜒散开。

她微微合着眼,仰起脖颈。

天鹅般优美脆弱的线条,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颈侧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浅蓝色的血管。

宛如祭台上的羔羊,将自己全然信任地交付了出去。

阿列克谢低着头,

瑰丽的异色瞳死死盯着那一截秀丽的颈线,呼吸渐渐粗重,眼底翻涌起深渊般浓稠的暗流。

“你刚才还没回答我,你有没有想我?”

“我时常想起你……”

少年缓缓开口,近乎呢喃地轻诉,又仿佛是在吟唱什么古老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隐忍太久的情感,沉甸甸的,快要坠落。

“我时常想起你,当夕阳最后的绯红洒向天际,当群星戴着银冠现身,当月亮以皎洁之姿巡行天宇……”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近。

黄金雄狮终究无法克制骨子里的贪婪。

垂下高傲的头颅。

唇贴上她颈侧莹白的肌肤,微冷的齿锋陷进皮肉里,轻轻撕咬,碾磨。

“我总想起你,我亲爱的——”

在神经末梢炸开的细密电流中,伊薇尔听到他在她耳边,用极度依恋又极度放肆的黏腻气音,叫出了那个充满禁忌的称呼。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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